第十章
老板娘把我葬在了镇外的山坡上。
那里能看见镇子,也能看见我打工的那家饭馆。
下葬那天,来的人不多,都是饭馆的熟客。
季沉也来了。
他站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走上前。
石匠正在刻碑,他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板娘听见了,冲过来一把推开他。
"你还想刻季沉之妻?"
"你配吗?"
季沉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还手。
最后,碑上只刻了两个字。
苏月。
我蹲在墓碑前,看着那两个字。
五年前,这个名字被印在全海市的帖子里,后面跟着一串难听的话。
现在,它干干净净的,后面什么都没有。
真好。
下葬后的第二天,季沉一个人回了婚礼现场。
场子早就清空了,红毯被扯了下来,扔在墙角,上面还留着那道长长的酒渍。
他走到大屏后面,打开了那台电脑。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叫《我们》。
是我熬了三个晚上剪的恋爱视频。
他点开了。
第一个画面,是他骑着电动车,回头冲镜头笑。
然后是他帮我搬煤气罐,他在饭馆门口等我下班,他单膝跪在地上,举着那枚拉环。
婚礼那天,这段视频只放了一半,就被纪甜甜切掉了。
季沉从头看到了尾。
最后一帧,是一片黑底,上面只有一行白字。
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
【季沉,明天见。】
季沉盯着那行字,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捂着脸,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很久都没有出声。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那天晚上剪完视频,我抱着电脑傻笑了半天。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明天。
第三天早上九点,季沉又去了民政局。
他站在门口那级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枚拉环。
来领证的人一对一对地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他就那么站着,从九点站到了中午。
我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已经很久没觉得暖和过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在冷库里,隔着结霜的玻璃,我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
那时候,我拼了命地想让他回头。
可现在,我不想了。
我转过身,朝着太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后好像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季沉,你说的明天,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