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章

　　那是百年传承、堂堂正正的苏记老卤香。

　　香味顺着老街飘出去二里地，引得不少老主顾早早就拿着保温桶在门外排起了长队。

　　老字号的门头上方，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牌匾重新挂了上去。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非遗头衔。

　　只有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苏记老卤。

　　苏铁生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大姐，判决下来了。”

　　我手里切着卤牛肉，刀工沉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判的？”

　　“周明远非法拘禁、侵占财产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老保姆是从犯，判了五年。”

　　“至于那个陈娇娇……”

　　苏铁生冷笑了一声：

　　“她肚子里那个根本不是周明远的，是她在省城傍的高利贷头子的种。事情败露后，放贷的直接带着人上门把她家底抄了个底朝天，孩子也吓掉了。”

　　“她现在不仅要承担诈骗连带责任，还欠了一屁股烂账，这辈子算是彻底烂在泥坑里了。”

　　我手里的菜刀切下最后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码在青瓷盘里。

　　“罪有应得。”

　　我淡淡吐出四个字，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翻起。

　　对于那些蛆虫一样的恶人，多想一秒，都是脏了自己的心。

　　“妈，汤好了。”

　　身后传来清脆温和的声音。

　　念念系着干净整洁的青布围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卤母汤从灶台后走出来。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洗净了炭灰的脸庞秀气干净，嘴角挂着久违的恬淡笑容。

　　虽然双手依旧布满伤痕，可站在阳光底下的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将热汤放在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妈，尝尝看，味道对不对。”

　　我端起瓷碗，抿了一小口。

　　入口醇厚，回味悠长，香气直透脏腑。

　　是当年我父亲教我的味道，也是我当年教给她的味道。

　　百年薪火，未曾断绝。

　　我眼角有些湿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手艺比妈当年还要好。”

　　念念抿嘴笑了，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无比灿烂。

　　门外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的碎金红屑落满了一地白雪。

　　排队的老街坊们笑着高声喊道：

　　“小苏师傅，开门营业啦！”

　　念念转过身，挺直了脊梁，大步迎着门外的漫天风雪与大好春光走去。

　　“来啦！”

　　清脆的声音传出老远。

　　那是苦难洗尽后，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