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屋里静得只剩炭火轻响。
林知意先开口:“一个诬告主母的下人,临死攀咬,怎么能信?”
霍行之没有理她。
“当时还有谁听见?”
亲兵报了几个名字。
他叫人分开问,不许彼此见面。
林知意握紧袖口:“行之,你这是审我?”
霍行之看着她:“阿满说出家人被扣以后,你为什么没停?”
“他扑上去挡杖,是他自己……”
“我问你,为什么没停?”
她眼泪掉下来:“你只知道心疼姐姐,何曾想过我?我初到边关,人人只认她,不认我。”
霍行之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竟真觉得,这足以抵一条命。
可这种念头,是谁让她有的?
他明知青梧不会害人,仍拿走钥匙,将人留给她处置。
林知意终于有些怕,伸手来拉他。
他退开半步,叫人守住院门。
“案子查清之前,不准传信,不准换人。”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父亲……”
“粮运的事,我会向钦差禀报。”
门关上,她的哭声被隔在里面。
霍行之却没有轻松半分。
其余亲兵的供词很快送来,所说相同。
有人记得沈青梧求过停,也有人记得她喊“我认错”。
他盯着那三个字。
青梧从不肯认不是自己做的事。
他当年蒙冤时,也不肯。
可他逼着她学会了。
次日,陈伍长拄着木杖来见他,递上一张退伍呈文。
霍行之看着他尚未愈合的断腿:“等伤好了再走。”
“属下会请军医开药,不劳将军费心。”
“老陈。”
陈伍长低着头:“属下不是来替夫人讨公道的。她受罚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连门都出不去。”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
“可再留着,我怕以后连提她都没脸。”
霍行之捏着呈文,没有挽留。
傍晚,扣押阿满家人的地方终于找到。
母女俩被藏在沈家租下的院子里,窗上钉着木条,屋里只有一床薄被。
阿满母亲见到军中来人,连忙拉着女儿跪下。
“是不是阿满惹事了?他年纪小,您别打他,我替他赔罪。”
霍行之扶她起来,手臂却沉得抬不动。
妇人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他前些日子还托人带话,说夫人给他赎身,往后能跟着舅父学看铺子。”
她脸上有了一点笑。
“我还想着,等见了夫人,给她磕个头。她救他那么多回,又替他打算这么远。”
霍行之没有接话。
妇人渐渐不笑了。
“将军,阿满呢?”
身旁的小姑娘握紧母亲的衣袖。
霍行之张了张嘴。
他在军前说过无数次生死,竟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