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7.
半个月后,谢崇因柳如烟一案受牵连停职候审,谢家走投无路,求着礼部周大人通融,在王府外院偏厅隔着湘妃竹帘见我一面。
传见时,我刚替萧衍核完江南盐课案的最后一本亏空铁证。
竹帘外,宋氏双眼红肿,谢崇佝偻着背,裴昀与被永宁侯府撵回来的谢薇立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宋氏一见竹帘后我头戴九凤冠的身影,突然放声大哭:“阿蘅,你在王府受苦了,怎清减了这么多!”
我低头看了眼腕上微紧的玉镯,淡声道:“王府太医调理得极好,我比离府时还丰腴了些。”
宋氏哭声顿住。谢崇干涩地拱手问我在王府可还安稳、用度可够、住得可习惯,我皆以一两字平静答了。
沉默半晌,宋氏抹着泪哀求:“阿蘅,跟娘回府住几日吧。”
我抬眼看她:“回府住哪儿?北角漏风的旧账房?”
宋氏急忙道:“把向阳的兰台院腾给你!”
裴昀立刻噗通跪下,额头磕出鲜血:“阿蘅,我已同柳如烟退亲了,只要你肯回头,我哪怕弃官给你当牛做马都愿意!”
谢薇哭着还想怨我抢了她的王妃姻缘,被谢崇一巴掌扇得跌坐在地。
我语气平静无波:“那不是我的院子,那是我成了摄政王妃之后,你们为了保命才想起来腾出来的地方。”
宋氏嘴唇发抖,又拍着腿哭道:“我们知道错了,可你打小是谢家养大的,我们不过是一时偏疼了小的,你当长姐的,怎就这般狠心记仇?”
我没有动怒,只命侍女拉开外廊窗扇,露出正院高悬的“兰台谢蘅”描金匾额。
“看见了吗?这兰台院不过三进,可满王府都知道这里的主人叫谢蘅;你们谢府坐拥四进大宅,却连一间不漏风的屋子都没给我留。”
宋氏哭辩是当时没算好院落,我静静看着她:
“生辰礼忘了,云锦新衣忘了,十年婚约忘了,连我的院落也忘了。父亲,母亲,怎么你们每一次疏忽,偏偏被舍弃、被推出去顶罪的都是我谢蘅?”
谢崇死死垂头,裴昀面红如血,谢薇捂住嘴簌簌发抖。
谢崇老泪纵横,求我给谢家一个弥补的机会,替他在萧衍面前求情。
我听见他心底仍在算计拿我挡罪,平静反问:“怎么补?把替你送折子冻伤的寒症补给我?把睡旧账房、替你们写策论的那十八年重活一遍?还是把永宁侯府的冲喜小轿改成十里红妆?补不了。所以,别再让我回去替你们顶罪赎愧。”
送客前,裴昀哑声问往后朝堂遇上能否同我说话,我只道“按朝廷礼制行事”。
放下竹帘后,萧衍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玫瑰桂花酥走进内室,听见我心底微澜,温声道:“心里不痛快,便吃块甜的压一压。”
我咬了一口,香甜温热,而且这一次,是完完整整独属于我的一整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