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6.
我离开谢府的第三日,长公主府举办赏菊雅集。
我随萧衍入席,在正厅屏风后的暖阁内陪老太妃对弈,顺道替萧衍甄别混入席间的细作余党。
不料宋氏竟带着柳如烟与谢薇混进外厅,当众捧出我留下的旧布鞋抹泪哭诉:
“我家阿蘅嫌永宁侯府世子病重,出嫁前夜丢下旧鞋逃了婚,把我们做父母的急出病来,只盼她懂点事,早些回来认错报平安。”
座中不知情的夫人纷纷指责我任性不孝,大姨母还遣人四处传话劝我归家磕头。
我隔着屏风冷眼看着,正欲命韩凛抛出礼部婚书,裴昀却满面憔悴地闯入外厅,一把夺过宋氏手中的旧布鞋:
“伯母,收起来吧!阿蘅从头到尾都没做错!”
裴昀红着眼,当众将那幅《谢氏合家欢图》与珍宝阁掌柜的画押供状摔在案上:
“您说家里急得睡不着,那画合家欢、摆八珍喜饼时,怎就没人发现少了她?谢伯父说谢家满门吉庆、齐齐整整时,阿蘅就站在小厨房门外听着!”
宋氏强辩是我自己不过来,裴昀却反手指向面色惨白的柳如烟:
“这几日您与柳如烟到处散播阿蘅失心疯、克扣东珠的谣言,可珍宝阁掌柜已招认,次等珠子根本是柳如烟私下调换栽赃!我的会试策论、谢伯父的河工折子,全是阿蘅在旧账房熬夜写出来的,是我瞎了眼,竟逼她让出婚事!”
谢崇赶来怒喝住口,裴昀却悲愤质问谢崇:“阿蘅冒大雨走三十里山路去慈恩寺取亡母遗物,您连辆马车都不肯借,回来还要她替我们盛汤熨衣,您还有脸怪她?”
就在此时,因永宁侯府逼婚而崩溃的谢薇忽然尖叫大哭起来:
“分明是谢蘅那个贱人抢了我的王妃姻缘!若不是她暗中攀高枝逃了,要嫁去永宁侯府给死人冲喜的就是她,怎么会轮到我顶包!”
满座贵妇哗然鄙夷,而我在屏风后清晰听见柳如烟恐慌至极的心声:
【完了!绝不能让裴昀再去翻北角旧账房!我替北境细作联络谢崇私吞江南盐引的密信底簿,还埋在旧账房第三块青砖下!】
我眸光微凛,借着落子低声向身侧的萧衍耳语一句,不动声色地借他之手,命韩凛即刻带金吾卫去旧账房起出密信铁证。
外厅里,裴昀又捧出一沓从炭盆里捡回粘好的《阖家欢歌图》残页与太学奖帖,泣不成声:“不是阿蘅不争,是她说了,我们从没人听!”
话音未落,金吾卫破门而入,当场呈上从旧账房搜出的通敌贪墨密信,将柳如烟锁拿归案。
当晚谢家与裴昀跪在王府门外递来请罪帖:裴昀悔恨哭求我回头,谢薇哭喊着怪我抢她姻缘,宋氏删改数次只留“报个平安”。
我接过萧衍亲手剥好的糖炒栗子,只在回执上批了一行字掷出府门:“本妃安好,与谢氏恩断义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