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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雪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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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蛰那天落了场春雪,不像冬雪那样绵密,倒像撒了把碎盐,落在解冻的泥土上,滋滋地就化了。阿棠蹲在花田边,手里攥着太奶奶的日记本,指尖划过“雪是冬天的信,落在地上会发芽”那行字时,忽然看见第三十七株向日葵的根部,冒出了点鹅黄色的芽。

  “阿棠,快来!”姑姑在院门口招手,手里捧着个陶盆,“林爷爷的学生送花苗来了,说是用去年收的籽育的苗,特意等这场春雪化了才送来呢。”

  陶盆里的幼苗顶着嫩绿的子叶,叶尖还沾着点湿泥,像刚从土里探出脑袋的小精灵。阿棠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七株。她想起那个在雪地里跑远的小小身影,衣角的纸向日葵在阳光下闪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些幼苗的叶片上,也沾着点细碎的光。

  栽苗时,姑父在一旁翻土,铁锨插进泥土的声音闷闷的,混着融雪的滴答声,像支春天的调子。阿棠小心地把幼苗放进挖好的土坑,忽然发现土里埋着些小小的贝壳——是去年夏天,社区的孩子们来花田玩时,埋下的“时光宝藏”。

  “这些贝壳会陪着向日葵长大吗?”阿棠问。

  “会啊,”姑姑蹲下来帮她扶着苗,“就像太爷爷太奶奶的故事,陪着我们长大一样。”

  正说着,戴老花镜的老奶奶挎着竹篮来了,篮子里装着晒干的向日葵花瓣,“我家囡囡说,把花瓣埋在土里,花会记得去年的阳光。”她颤巍巍地把花瓣撒在苗根周围,花瓣遇了潮气,慢慢舒展开来,像给幼苗盖了层浅黄的被子。

  傍晚收工的时候,阿棠在花田边的石头上,发现了本熟悉的素描本。翻开一看,里面画着春雪覆盖的花田,每株幼苗旁边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最后一页是幅未完的画:漫山遍野的向日葵,花丛里站着好多人,有太爷爷太奶奶的剪影,有姑姑姑父的样子,还有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蹲在花田里栽苗,旁边跟着个背着画板的小孩,衣角的纸向日葵被风吹得扬起一角。

  画的空白处写着行字:“等花开了,我们来拍新照片吧。”

  阿棠把素描本放进木盒时,发现里面的种子袋都空了。那些裹着霜糖衣的种子,早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被悄悄换成了装满泥土的小布包,每个布包上都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孩子们的笔迹。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响。阿棠躺在床上,听见老相机又“咔嗒”响了一声。她爬起来去看,屏幕上是张新照片:月光下的花田,三十七株幼苗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而苗根周围的融雪,正顺着泥土的纹路,悄悄往深处钻,像在给春天写回信。

  “等你们开花的时候,一定比太奶奶画的还要好看。”阿棠对着照片轻声说,把它夹进素描本。窗外的风里,似乎混着种子破土的声音,细细的,嫩嫩的,像雪在春天的怀里,终于长出了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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