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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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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春后,敌骑再犯西城。

  军械营刚送出的连弩,还没来得及分往各营,便先被推上城楼。

  我披衣出门时,婆母叫住我。

  她取来父亲旧部送回的护臂,替我束在左腕。

  “右手使不上力,就别逞强。你是去管弩,不是去替所有人挡刀。”

  我应下,带着图册登城。

  秦忠命我统领谢家旧部守西侧弩阵,军令当众宣读。

  从前他们认旧印,跪的是父亲。

  这一回,他们站在我面前,听的是我的令。

  敌军逼近时,有新兵急着扣机,我按住他的肩。

  “等前排过拒马。三架一组,不许追着单骑乱射。”

  第一轮弩响,敌军前锋骤然倒下一片。

  左侧一架弩回位稍慢,我过去掀开机盖,发现是新兵把固定绳绕进了弦槽。

  右手抬不起来,我便用左手压住轮轴,咬住布带抽紧,再将绳头拨出。

  重新试弦,一次归位。

  那新兵满头是汗,问要不要换架弩。

  “不必,记住绳位。兵器没坏,你也别慌。”

  他抹了把脸,重新伏到弩后。

  箭匣一箱箱送上来。

  搬运的人里,有萧执。

  他被编入北境戍营,此次随补给队调来西城,粗布衣上磨出好几道口子,肩头压着沉重的木箱。

  一名老兵认出他,下意识喊了声侯爷。

  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萧执脚步一顿,箱子险些滑下肩。

  我走过去,扶稳箱沿。

  “这里没有侯爷,只有奉令抬箭的戍卒。放到第三架后面,空匣带下去。”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话。

  城外号角又响了。

  我已经转身抬手,让第二列弩阵准备。

  半个时辰后,敌军试图从西侧缺口突进。

  那是旧城墙最薄的一段,修补尚未完成。我叫人将三架弩推到矮墙后,调低射角,专打冲车两侧的护兵。

  冲车停住时,秦忠带骑兵出城。

  城头终于传来捷报。

  婆母被抬上来,看见我站在弩架旁,先叫医官查过右臂,才肯往城外看。

  她没有说我像父亲。

  只是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你做成了。”

  我仰头,城楼上升起新缝的谢字旗。

  风很大,旗角掠过砖墙,响得清清楚楚。

  城下,萧执正在和其他戍卒清理战后道路。

  有人替伤者包扎,有人抬走死去的同袍。他低头将一名阵亡士兵的衣襟整理好,又去接下一副担架。

  回营的号令响了两遍,他才直起身。

  他望向城头。

  我正与匠人核对损耗,左手翻着册子,右臂安稳放在护带里。

  没有人叫我侯夫人。

  他们围着我,问下一批连弩何时能造好,问能不能把弩架改得更轻。

  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而他只能在军士的催促下,将空担架重新抬上肩,走回自己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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