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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了三十一个小时。

  再睁眼,笔尖戳在手心里。

  红烧带鱼还冒着热气。饭桌,投保单,三张笑脸。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个指甲整整齐齐,全在。拇指上那道打包胶带割的口子还在渗血珠。

  我把手攥了一下。攥住了。热的。

  "愣什么?"陈浩宇把笔往我指缝里顶了顶,"签完我还要送去给经纪人。"

  我回来了。回到我死的那天早上。

  上辈子就是这张单子开始的。

  半年后的那座山上,苏晴的手还搭在我刚理好的头发上,往前轻轻一送。我吊在绳子上喊陈浩宇,他跪到崖边拿拳头砸地:"林静——!"

  那眼泪,我隔着一层云看着,分不清真的假的。

  绳子崩断那一声,像被什么提前割过。我滚到半山,从崖底拿两只手往前爬,指甲一个一个翻开,缝里全是泥。夜里我舔叶子上的水,手边贴着一条蛇,我用手背打开。

  三十一个小时。

  下葬那天,他们给我手里套了一件新衣裳。我一直攥着的那片快递胶带,不见了。我死都想不明白,苏晴那天早上为什么从退货包裹上撕一片胶带,塞进我包侧袋——那会儿我还当她是心疼我。

  我妈在太平间哭完,出来签了一张纸。三十万。陈浩宇说,是给朵朵的学费。

  葬礼上她跪在我遗像前嚎:"静儿你自己不小心,好好的往崖边站做什么啊——"

  陈浩宇一根一根上香,见人就念:"是我没拦住她。"

  三个人把日子过下去了。只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签不签?"我妈伸手,把投保单往我面前推。

  我回过神。

  保额两百万。受益人一栏,空着。

  "写谁?"陈浩宇笑,"你定。写我也行,写朵朵也行。"

  苏晴替我把身份证复印件理齐:"静姐,这款核得快。"

  我妈把笔抢过去,又塞回我手里:"先签字。回头再填。"

  三张笑脸,围着我。

  我拿起笔。

  "签。"

  笔尖落下去之前,我先看了一眼受益人那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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