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没有回他。
可那一夜,我也没睡着。
我盯着那张化验单,想起刚在一起那年冬天,他在火车站排了一个小时队,给我买了一个烤红薯,手冻得通红,还先剥了皮才递给我。
那个人,和这张化验单上的名字,是同一个人。
我把手机扣过去,没删,也没回。
一周后,他的确证结果出来了,阳性。
消息是吴佳告诉我的。
许霆夜去疾控拿报告那天,在门口蹲了一个多小时,被保安当成了闹事的。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了十一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唐甜甜早就确诊了。
她觉得用那瓶药泼我一身脏水,比她一个人得病更划算。
她的校外男友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周律师寄去学校的材料也到了,栽赃、造谣、网暴,每一条后面都附着公证书。
学校给了她记过处分,保研资格当场取消。
那篇两万赞的帖子被判定侵权删除,账号挂上了公示。
听说她在宿舍偷偷吃抗病毒药,被室友撞见。
第二天,三个室友一起去了宿管办公室,申请换寝。
当天就批了。
我听吴佳说这些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一口都没喝。
我以为我会很痛快。
可那一刻我想起的,是她坐在我家餐桌前,托着腮冲我眨眼:“姐姐,这种病多半是私生活不注意才得的。”
她说得对。
只是说的从来不是我。
周五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了许霆夜。
他瘦了一大圈,下巴上全是青胡茬,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油条——还是那家,要排二十分钟队的那家。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就红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媛媛,”他嗓子哑得厉害,“我知道错了。我不敢跟我爸妈说,朋友也都躲着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以前那么会照顾人,你就照顾照顾我……”
他把那袋油条往我手里塞。
我往后退了一步。
袋子掉在地上,豆浆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鞋面。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检查单。
粘了四道透明胶,边角已经卷了毛。
“一个多月前,医生让你去查,”我把它放进他手里,“你当着我的面撕了,说我脏,说我想拖你下水。”
“现在,你自己去拿吧。”
他捏着那张纸,整个人都在抖,慢慢蹲了下去。
就像那天他蹲在盆边,给另一个女人搓私人衣物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绕过他,走进了晚高峰的人群里。
两个月后,名誉权官司开庭。
许霆夜和唐甜甜坐在被告席上,中间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从头到尾,谁都没有看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