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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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弯着腰,不住地点头哈腰赔笑脸: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配件有点老化,我马上给您换个新的,不收工费,不收工费……”
曾经那个自诩干技术活、时间金贵、在家里颐指气使的男人,如今在街头为了几十块钱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一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正好与我对视。
陈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我穿着一身合体得体的新风衣,手里拎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的眼神里闪过极度的震惊、羞愧和无地自容,下意识地想要把脸扭过去藏起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神色自若地从他身旁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对我而言,他早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躺在宽敞明亮的大卧室里。
窗外秋风轻拂,树影婆娑。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黑名单拦截记录里的未读短信。
我顺手点开。
是陈浩换了新号码发来的:
“晚晚,我今天在城东出租屋里,外面很吵,隔壁天天打架。”
“我整整失眠了半年,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我把家弄丢了,也把你彻底弄丢了。”
“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你,我这辈子都再也睡不着一个安稳觉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扬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我没有回复,甚至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直接将那条信息永久删除,顺手把新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五年前,他用一句睡眠浅,把我赶进了逼仄狭窄的次卧。
他以为只要他招招手,我就得永远在原地替他托底。
我按灭了床头灯,拉好柔软的被子。
在属于我自己的房间里,安然合上双眼。
这一夜,月光清朗,无风无浪。
我睡得无比香甜。
一年后,我升了副店长。
工资涨两千。
三月底,堂姐来电:
“昨天在县医院看见李桂芬了。一个人打吊针,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陈浩跑外地半年没回来。老太太拉着我哭,说想你了。”
我沉默两秒。
“姐,别把我号码给她。”
窗外春风软。
我关了阳台灯,泡了杯茉莉花茶,翻开春季促销方案。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我现在睡主卧,两米大床。
夜里无风无浪,一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