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谢砚舟只站在外陵，将一枝开得最好的海棠放在石阶上。

　　他不再闯入，也不托人向我传话。

　　第三年的祭典，周嬷嬷问我是否要出去看看。

　　“侯爷仍在外面。”

　　我替长明灯添好灯油。

　　“他等他的，我过我的。”

　　谢怀瑾站在我身后，魂体已经比三年前凝实许多。

　　我的香火、他生前的玉佩与我自愿留下的心意，将他牢牢系在了人间。

　　他仍没有寻常人的温度，却能替我研墨，也能在墓道湿滑时稳稳牵住我的手。

　　“陵门今日开启，你若想回沈家，我送你出去。”

　　我回头看他。

　　“你舍得？”

　　谢怀瑾眼底掠过不舍，声音却一如既往温和。

　　“舍不得。”

　　“可你若想走，我不能用自己的遗憾困住你。”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重新编好丝绦的玉佩，系回他的腰间。

　　“谢怀瑾，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留下，不是为了守一个死者。”

　　他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陪我喜欢的人。”

　　谢怀瑾望着我，眼中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阿棠，你可想清楚了？”

　　“陵墓没有日月，往后的岁月或许很长，也或许很短。”

　　“我不知道自己能陪你多久，更给不了你世俗承认的名分。”

　　我牵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指尖嵌入他冰冷的指缝。

　　“我曾经拥有名分、荣华与人人艳羡的婚姻，却还是被逼得无路可退。”

　　“我要的从来不是侯夫人的位置。”

　　“我要的是有人信我、敬我，也允许我做自己的选择。”

　　谢怀瑾低声问道：“若有一日，我的魂魄还是散了呢？”

　　“那我便替你守着这盏灯。”

　　“若我能一直留下呢？”

　　我轻轻笑了。

　　“那就陪我走完这一生。”

　　他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克制得像是仍怕这是一场梦。

　　“阿棠，我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

　　我靠在他的肩上，听不见心跳，却第一次觉得无比安稳。

　　“从前你为了成全我，将婚约让给了砚舟。”

　　“如今我不是被谁让给你，也不是无处可去。”

　　“谢怀瑾，是我自己走向你。”

　　他低下头，将一个冰凉而珍重的吻落在我额间。

　　外陵传来石门即将关闭的钟声。

　　谢怀瑾最后问我：“还要出去吗？”

　　我摇头，将手更紧地交给他。

　　我们并肩走向墓道深处，沿途的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世人都说陵墓埋葬亡者，可我走进这里，才真正结束了上一世。

　　墓门之外，谢砚舟放下海棠，独自走完属于他的余生。

　　墓门之内，谢怀瑾牵着我的手，掌心仍旧冰凉，我却再也不觉得冷。

　　尘缘已尽，而有人为我留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