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火车抵达省城时，天还没亮。

　　我提着行李下车，先去站前广场买了两个肉包，又按照通知上的地址，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赶到医院。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舍不得。

　　舍不得那间住了三年的屋子，舍不得熟悉的家属院，更舍不得自己在周砚山身上耗去的那些年。

　　可真正离开以后，我才发现，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房屋，没有一处值得回头。

　　到医院后，我先去护理部报到。

　　负责接收我的是一位姓刘的护士长。她看完介绍信，问我以前在哪个科室工作。

　　“内科和急诊都轮过。”

　　“这里病人多，进修不是来歇着的，夜班，考核都得跟上。”

　　我点头：“既然来了，我就按这里的要求做。”

　　她没再多问，带我熟悉病区，又把宿舍钥匙交给我。

　　宿舍在医院后面的楼里，四个人一间，柜门关不上，床铺也窄。

　　同来的护士有人嫌条件差，抱怨连打热水都要排队。我却很快铺好了被褥，将父亲送的钢笔放进抽屉，又取出几本专业书。

　　这里的条件确实不如家里。

　　可没有人会在我刚坐下时，让我去给周晚晴送汤，也没有人会因为她一句舍不得，就替我改变安排好的人生。

　　当晚，我便跟着值班。

　　凌晨两点，一名术后病人突然高热，家属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走。

　　我跟着带教老师进去，发现病人的呼吸比刚才快了许多，回答问题时也迟钝起来。

　　“老师，得请医生再看一遍，他刚才还能说清楚哪里不舒服，现在反应不太对。”

　　带教老师立即检查，叫来值班医生。

　　一番忙碌后，病人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

　　天快亮时，老师翻看我的护理记录，问道：“以前常遇到这样的情况？”

　　“在急诊见得多，不敢大意。”

　　“经验是好事，不过也得补规范。到了这里，不能只凭自己觉得。”

　　我认真记下，没有因为一句肯定就觉得自己已经够好。

　　交班后，我回宿舍洗了把脸。

　　刚准备睡，刘护士长便拿着排班表进来：

　　“下周有阶段考核，理论和操作一起考。你虽然刚来，但也得参加。”

　　我接过表，上面密密麻麻排着课程和轮班时间。

　　“好，我会准备的。”

　　她看了眼我的书：“早点睡觉，别仗着年轻就硬熬。”

　　门关上后，我将排班表夹进书里，第一次没有惦记家里是不是该买菜，周砚山晚上会不会回来。

　　我需要想的，只有明天该学什么，该做什么工作。

　　窗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

　　我拉窗帘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车旁站着一个穿深色呢子大衣的男人，正向人询问住院部的位置。

　　我只看了一眼，便关好窗户，继续学习书本上的理论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