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岁岁的墓地在海边。

　　墓碑很小。

　　上面只刻了名字和出生日期。

　　出生和死亡，是同一天。

　　我将那顶染血的小帽子放进墓穴。

　　还有脚印卡、出生腕带，以及母亲没有织完的婴儿鞋。

　　风从海面吹来。

　　我蹲在墓碑前，替岁岁擦掉灰尘。

　　“岁岁，妈妈以后常来看你。”

　　“外婆也在那边。”

　　“你要是害怕，就去找外婆。”

　　说到最后，我还是哭了。

　　律师站在远处，没有上前。

　　墓园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沈修瑾站在车旁。

　　雨越下越大。

　　沈修瑾没有撑伞，也没有靠近。

　　直到我离开，沈修瑾才一步步走进墓园。

　　新翻的泥土还很湿。

　　墓碑前放着一只小风车。

　　风一吹，便慢慢转起来。

　　沈修瑾跪在墓前。

　　膝盖砸进泥水里。

　　沈修瑾拿出那枚平安符。

　　红绳已经断了。

　　符纸也被雨打湿一角。

　　沈修瑾小心地放在墓碑前。

　　“岁岁。”

　　两个字刚出口，沈修瑾便低下头。

　　肩膀剧烈发抖。

　　“爸爸来看你了。”

　　“对不起。”

　　雨水顺着沈修瑾的脸往下淌。

　　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爸爸来晚了。”

　　“你出生的时候，爸爸没抱你。”

　　“你走的时候，爸爸也没送你。”

　　“爸爸还把你的长命锁，给了别人。”

　　沈修瑾抬起手，想摸墓碑上的名字。

　　指尖快碰到时，又停住了。

　　“你妈妈不让爸爸碰你。”

　　“你妈妈说得对。”

　　“爸爸没资格。”

　　海风吹动小风车。

　　转得很轻。

　　像孩子虚弱的呼吸。

　　沈修瑾终于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岁岁，爸爸不是没来得及。”

　　“是爸爸一次次不肯来。”

　　“爸爸亲手放弃了你。”

　　沈修瑾在雨里跪了很久。

　　墓园工作人员来劝了几次。

　　沈修瑾都没有动。

　　天黑时，沈修瑾才站起来。

　　离开前，沈修瑾把岁岁的长命锁放在平安符旁。

　　那枚玉锁曾经贴在顾清月胸口。

　　如今终于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

　　可它再也保不了岁岁长命百岁。

　　此后每个月，沈修瑾都会来一次。

　　沈修瑾从不动我留下的东西。

　　只在很远的地方站着。

　　有一次，我们隔着墓园的小路对视。

　　沈修瑾没有上前。

　　我也没有停。

　　沈修瑾终于懂得，有些距离不是等得够久，就能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