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从那以后，裴砚舟每天都会去小姐住过的西院坐一会儿。

　　他不许任何人动里面的东西。

　　有一天，他派人来请我过去。

　　桌上放着小姐留下的几本旧日历。

　　裴砚舟操练、议事和巡营的日子，都被小姐用朱砂圈了起来。

　　她去看病、祭拜母亲、回娘家，甚至每月上香的日子，都会避开他的军务。

　　裴砚舟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写着腹痛见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那天你在军中议事。”

　　“议事结束以后呢？”

　　“夫人已经自己熬过去了。”

　　他又翻了一页。

　　“这里写着高烧。”

　　“那天你在陪霍小姐选马。”

　　“她为什么不派人找我？”

　　我说：“之前找过你的。第一次找你，你说她不懂事。”

　　“第二次找你，你说她怀孕以后太娇气。”

　　“等到第三次，她就知道不能找你了。”

　　裴砚舟一页页往后翻。

　　以前，他一直以为小姐越来越懂事。

　　她不再催他回家，不再问霍明珠为什么能随意进出军营，也不再在他忙的时候说自己难受。

　　原来，她不是懂事。

　　她只是对他失望了。

　　日历最后夹着一张纸。

　　小姐在上面写了孩子出生后要做的事，比如满月请哪些人，乳母怎么选，什么时候教孩子认字。

　　写到父亲时，她只留了两句话。

　　“他愿意来，就让他来。”

　　“他不来，就告诉孩子不要等。”

　　裴砚舟看了很久，才问我：“她死前还说过什么？”

　　我本来不想告诉他。

　　可我还是想起了小姐最后的样子。

　　我说：“夫人怕孩子以后摔疼了不敢哭，生病了也不敢找父亲。”

　　“她怕孩子把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当成懂事。”

　　裴砚舟低下头。

　　桌角压着那张旧军令。

　　他突然把军令撕碎了。

　　纸翻到背面，我才发现小姐在后面写过字。

　　“今日发热，未扰。”

　　“今日腹痛，未扰。”

　　“今日落胎，未扰。”

　　一共有七行。

　　最后一行写着：

　　“今日心死。”

　　裴砚舟攥着碎纸，慢慢弯下了腰。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小姐在天上，应该也看见了，但她应该不想看，也不在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