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排期表上最后一晚，门帘被掀开了。

　　檀香先飘了进来。

　　佛珠声到了。

　　人才堪堪露面。

　　沈曼。

　　她身后只跟着一个人，拎着一口箱子。

　　铝合金的，殡仪馆专用，反着冷光。

　　我认得那种光。

　　她要当场火化我。

　　人间蒸发，死无对证。

　　她走到床前，居高临下，打量我这张脱了相的脸。

　　像验收一件终于做完的工。

　　【这孩子，命薄。】

　　顿了顿，补一刀。

　　【血倒是好血。】

　　我笑了。

　　笑得从被子里咳出血来。

　　【沈曼，我送你一句话。】

　　她俯下身。

　　耳朵凑过来。

　　她这种人，赢的时候，最爱听败者的遗言。

　　我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

　　【你以为你赢了。】

　　【我从进这个门第一天，就没想赢。】

　　【我这种人，生下来就是拿来换东西的——可我换的东西，你赔不起。】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掐着指，算了半天，没算出我话里的账。

　　只当我临死嘴硬。

　　她直起身，恢复了菩萨脸。

　　【烧了吧。】

　　【干净。】

　　她转身走了。

　　佛珠声一步一响，像给我数倒计时。

　　我盯着她的背影，在心里说：

　　沈曼，你不知道。

　　烧掉我——

　　正是我排期表上的，最后一道工序。

　　现在，你亲手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