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翌日天未亮，那五百玄甲铁骑无声无息地撤出了姑苏城。

　　林娘子站在门口张望，回身对我叹了口气：

　　“走了。那位小公子被抱上马车时，还一直往咱们这看呢。”

　　我正在案前核对送来的药材单子，闻言只是笔尖顿了顿，并未抬头。

　　“走了便好。”

　　我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在账册上勾画，

　　“他是皇长子，金尊玉贵，要回他该去的地方。”

　　我没有去送行，甚至没有走出医馆。

　　皇城里的风云诡谲，都与我无关了。

　　从今往后，他坐拥万里江山，而我只是姑苏城里一个寻常的女大夫。

　　此生不复相见，便是最好的结局。

　　午后，冬阳融融。

　　我整理好手头所有的册目，解下了围裙。

　　推开医馆的门，微风拂面，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润泥土香。

　　我沿着河道向前走，路过沈记书铺门前。

　　铺子里的沈砚舟正握着刻刀，专注地雕琢着一块新的梨木印版。

　　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台落在我身上。

　　他放下刻刀，起身迎了出来：

　　“宋姑娘今日怎的得空？”

　　我站在阳光下，看着他干净明亮的双眼，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沈先生下午可有空闲？”

　　“东街临河有一处带小院的铺面，我想盘下来，开一间自己的药铺，顺便种些新鲜的草药。”

　　沈砚舟看着我手里的字条，眼底渐渐浮起明亮的笑意：

　　“自然有空。”

　　“那便陪我去看看吧。”

　　我转过身，率先踏上了青石板桥。

　　河道上的乌篷船摇橹而过，水波荡漾，两岸的人家升起了袅袅炊烟。

　　这一回，我不再是为了逃避皇城的屠刀与冷漠，不再是为了成全谁的帝王大业。

　　我是走在属于宋令仪自己的路上，奔向我真正想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