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院那天，沈青梧先领回自己的旧物。

　　护士将包裹交给她，提醒里面的衣服还没清洗。

　　她没有多摸，将布包重新系好。

　　有些东西还不能扔，不代表她还想回去。

　　复岗申请很快发来。

　　她看见缺人的岗位表，几乎立刻打下“可以”。

　　发送前，手机响了一声。

　　她猛地一抖，杯子摔在地上。

　　玻璃碎开的瞬间，她蹲下去，双手护住头。

　　门外的老师听见声音，进来时没有急着拉她，只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沈青梧终于回过神，看见满地碎片，脸白得厉害。

　　“我没事，收拾一下就好。”

　　老师将扫帚拿走：“先坐着。”

　　“可岗位那边……”

　　“少你一个人，队伍也得轮换。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压。”

　　沈青梧望着没发出去的消息，删掉了那两个字。

　　她按建议接受康复训练，也开始定期做心理咨询。

　　第一次谈话，她一直在说别人。

　　谁受了伤，谁没有药，谁还等着回家。

　　咨询师听了许久，问：“那你呢？”

　　她停住。

　　“如果今天不用照顾任何人，你想怎样过？”

　　沈青梧想不出来。

　　回去以后，她申请了一段恢复期，在医院附近租下小房子。

　　房东将钥匙交给她，问还缺什么。

　　她看着那张小床、窗边的桌子，摇了摇头。

　　已经很好。

　　房间不大，却没有人会半夜掀帘进来，要求她立刻替谁熬药。

　　她第一次自己买菜，挑的仍是耐放的根茎和好消化的米。

　　买回来才发现，都是从前给伤兵做饭会用的东西。

　　她站在灶前很久，最后关掉火，拿着手机下楼。

　　街边一家面馆正忙。

　　老板问她吃什么，她习惯性答：“都行。”

　　“辣的，不辣的？”

　　她望着墙上的菜单，终于指了一样。

　　“这个，多放辣。”

　　面端来，红油浮在汤上。

　　她吃得很慢，辣得鼻尖发红，还想继续吃。

　　邻桌的小孩问妈妈，那个姐姐是不是哭了。

　　沈青梧抬手擦脸，才发现眼泪落了下来。

　　没有阿满需要她哄，也没有霍行之要她体谅。

　　她可以只是因为一碗太辣的面，坐在这里掉眼泪。

　　晚上，原单位再次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复岗评估。

　　这次，她没有急着保证自己什么都能做。

　　她一字一字写下回复。

　　“我想回来，但暂时不申请一线岗位。”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我想先做一个能正常下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