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活

　　8

　　我话还没喊完，爸爸就冲过来抢喇叭。

　　我早有准备，往后一跳，撒腿就跑，边跑边接着喊。

　　“还有还有，这位方大海男士，结婚二十三年，帮着他妈整蛊自己老婆二十二年！”

　　“奶奶在我妈生日当天装死，把她吓出心梗，差点闹出人命！”

　　“方宁！你给老子闭嘴！”

　　“你说过不追究了的！”

　　“我偏不，略略略。”

　　“我说了不追究你打我的责任，可没说过就这么放过你们。”

　　他追，我就绕着工位跑，声音喊得更大。

　　“十年前，他妈得了尿毒症，他和他妹配型都成功了，却瞒得死死的，哄骗我妈捐肾”

　　“现在老太太病复发，需要继续换肾，他跟他妹妹，一个都不肯捐！”

　　办公区炸了。

　　同事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已经悄悄举起了手机。

　　爸爸停下脚步，累的撑着膝盖直喘大气，脸一阵红一阵白。

　　想捂我的嘴，够不着，想逃，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人事部的门开了。

　　“方大海，领导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他恶狠狠瞪我一眼，灰头土脸地转身走了。

　　我拽着奶奶，直奔下一站。

　　小姑的卖场。

　　路上奶奶打了退堂鼓，拽着车门不肯下：

　　“宁宁，你小姑她……”

　　我抱臂看着她：

　　“不想去？那你就流落街头等死吧。”

　　她犹豫了两秒，乖乖跟了进来。

　　上午十一点，正是卖场的黄金时间。

　　小姑站在展厅中间，签单签得不亦乐乎。

　　我把喇叭音量拧到最大，靠近她身边，冲她大喊：

　　“方小敏！你个不孝女！”

　　“你妈尿毒症重症，急需换肾！你这个当女儿的见死不救，你是想逼死你亲妈吗？！”

　　全场刷地静下来。

　　“你和你哥都是chusheng吗？你嫂子都给你妈捐过一次肾了，你当女儿的为什么不能捐？”

　　“捐了就不能嫁人生孩子了吗？难道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比你亲妈还重要吗？”

　　“你还把她赶出家门，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接连的灵魂拷问，气得小姑脸都歪了。

　　踩着高跟鞋冲过来：

　　“你，你血口喷人！”

　　周围的客户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奶奶就在这儿，不信，你们问她。”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奶奶抹着眼泪，小声说：

　　“我孙女说的……都是真的。”

　　刚签完单的客户当场就炸了。

　　“退单！”

　　“什么人品啊这是，退钱！”

　　小姑气得眼泪直掉，冲着奶奶喊：

　　“妈！你到底要干嘛啊？”

　　奶奶流着泪，抬起头。

　　“我想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