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开学那天。

　　我收拾好行囊大包小包背着，爸妈才意识到不对。

　　妈妈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城里家里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

　　「不用！我住校。」

　　说完，大步迈开往外走。

　　「你还是没原谅我对不对？」妈妈哽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妈给你跪下了。」

　　「妈错了！」妈妈一下接着一下扇自己的巴掌，「妈不该打你。」

　　我犹豫了下，没有回头。

　　爸爸追了上来，抢过我身上的背包，「爸送你。」

　　他陪我走出村子，坐上公共汽车，不忘买几个橘子塞给我。

　　他还记得我晕车，为数不多的几次没吐出来都是靠着橘子皮缓解。

　　报道时候，老师拿着粘贴过后皱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皱起眉头，他比我还要紧张。

　　「老师，我家孩子眼神不好，能不能让她坐在前面一点？」

　　我抬头就能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影守护在我身边，就像一株遮风挡雨的树。

　　可我始终忘不了，那双大脚踹在我身上的疼痛。

　　高中的知识浩如烟海，我像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

　　一个月后。

　　一个平凡的课间，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你爸妈来看你了。」

　　妈妈转过身来，已是满头白发，老了岁不止。

　　她眯着眼睛四处环顾一圈，似是才看到我，踉跄着朝我的位置摸来。

　　我疑惑地看向爸爸，他扭过头擦了下眼睛，低声解释，「你走了之后，你妈在家天天哭，眼睛就成这样了，稍远一点都看不清。」

　　妈妈终于摸到了我，指尖温柔，「宝贝瘦了。」

　　「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妈也付出了代价。」

　　爸爸眼含希冀地望着我，「宝贝，跟爸妈回家吧，好不好？」

　　说实话，有一瞬间，我是心动的。

　　多年前那个只能对着吃剩下的蛋糕许愿爸妈多爱我一点的孩子，梦想成真了。

　　可是那个独自在深夜舔舐伤痕的女孩，那个一次次怀疑自己又一次次爬起来的自卑姑娘，都在含着泪望向我。

　　她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对着爸妈摇了摇头，「我在学校挺好的。」

　　「你们，不要再来了。」

　　「我们各自安好。」

　　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下节课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