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次醒来，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

　　妈妈喜极而泣地抱住我，「宝贝，你终于醒了。」

　　爸爸温柔地抚过我的头发，「醒了就好。还有哪里难受吗？」

　　从来没收过这么直接的爱意，我不禁感到一丝恍惚，这里是天堂吗？

　　奶奶呢？她怎么没来接我？

　　我眨巴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还在沉思，妈妈着急了，「快去叫医生。」

　　「左眼对光线刺激敏感，血压正常，应该是还没从刺激中清醒过来。」

　　「受了这么大伤害，家属要有耐心，安抚患者情绪。」

　　爸爸跟着医生往外走，我隐约听到：

　　「肋骨断了两根……卧床休养。」

　　「右眼的情况不容乐观，陈年旧伤……失明可能。」

　　右眼？

　　昏迷前眼前的模糊景象拉回了我的神智。

　　我急忙摸上去，就要把右眼缠着的厚厚纱布撕开。

　　妈妈哭着冲过来制止我：「宝贝，不怕！」

　　「如果……真的看不见了，妈把这双眼睛给你。」

　　她抽泣得再不能言语，泪水成串滴到我脖颈间。

　　我正为她突如其来的爱意不知所措，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忽然响彻在耳间。

　　血型不一致？

　　宝宝和贝贝不是亲生的？

　　三胞胎里，只有我是爸妈亲生的娃。

　　妈妈滚烫的泪水还流淌在我颈间，我曾渴望了年的温暖，此刻却让我觉得滑稽而冰冷。

　　哈！

　　哈……哈哈！

　　我讽刺地大笑出声，疼爱了年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这两个孩子还是导致亲生骨肉右眼失明的罪魁祸首。

　　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笑着笑着，泪水却不自觉浸湿了整个枕头。

　　住院的这段日子，爸妈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坐不起来，妈妈就把尿盆放在我身下。

　　一天三次准时给我喂饭、洗脸、翻动我的身体防止褥疮。

　　爸爸亲自把碎成纸屑的录取通知书一点点拼好，用胶带紧紧粘牢。

　　他们仿佛要把亏欠了年的爱全都补回来。

　　我却觉得没意思极了。

　　暗暗填写了住校申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