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年后,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预备课程顺利结束,我进入了正式专业。
信托资金也按我自己的规划分成了学习,生活,和长期投资几部分。
第一次在那些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闻岁宁。
不再是谁手里那只等着被打开的保险箱。
只是我自己。
妈妈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也一点点重新收好了。
诗集,信,日记,还有后来通过正式流程取回来的那支银质钢笔。
我没有再把它们锁起来。
我只是把它们放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没有再逃避德语,也没有再害怕钢琴。
周末的时候,我还是会去小镇教堂后面的旧钢琴前坐一会。
有时候会弹错,可我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一错就慌。
我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弹。
国内那边的消息,也陆续传了过来。
爸爸没有一夜坠毁。
他的结局,更像一种慢慢塌掉。
项目没了,位置没了,最在意的名声也毁了。
他还活着,也还能出现在一些场合。
可再也没有人像从前那样真正相信他了。
至于那个女助教,也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
她拼命想挤进去的那个圈子,从来就不会真的接纳她。
有朋友问我,看见他们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觉得解气。
我想了很久,只回了一句。
“不是解气。”
“是终于无关了。”
发完以后,我放下手机,继续低头改论文。
窗边有阳光落进来,照在纸页上,也照在那支银质钢笔上。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晚上。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着妈妈最爱的曲子被弹得断断续续。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的世界彻底毁掉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
那只是我第一次看清,那个家从来都不是家。
它只是一个被血缘包起来的笼子。
而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
我不会忘记妈妈是怎么死的。
也不会忘记那个满地玻璃和鲜血的晚上。
可我也终于明白,人不能一辈子住在伤口里。
傍晚的时候,学校有一场音乐沙龙。
有人临时叫我上去试一段。
我坐到钢琴前,手指落下第一声时,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可很快,旋律就慢慢稳了。
是妈妈最爱的那首曲子。
也是很多年前,我站在楼梯口,混着羞辱听见过的那一首。
如今,它终于只剩下音乐本身。
一曲结束,台下响起掌声。
我抬起头,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有些人最擅长把爱,把血缘,把体面都做成笼子。
可只要你走出来,他们就再也不是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