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又回了一趟江城。
还是那栋老楼,还是六层。
江淮景已经在等我了。
他又瘦了些,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些意外。
这一次,他没有提走楼梯。
我们一起走进电梯,一起看着数字跳到六。
他站在我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地伸手护着我。
领证只用了十分钟。
工作人员问我们,确定吗。
我说,确定。
他沉默了几秒,也说,确定。
钢印落下,两本结婚证,换成了两本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天很晴,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见微,」他叫住我,「能耽误你五分钟吗?」
我停下了脚步。
「台风那晚,你挂了电话以后,我在电梯里数了三个小时。」他说。
「数到第一千下,消防员才来。」
「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等了我三年。」
他看着我,眼睛很红,却没有掉泪。
「我不是来求你回来的。」他说,「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是我欠你的。」
「十七楼那天,一百一十三个晚上,还有......十五年前那个冷库。」
「对不起。」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一动一动的。
「我收到了。」我说。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来。
是那盏小灯。
拇指大小,挂在钥匙扣上,还在一闪一闪地亮。
那是我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这个,还给你。」他说,「它本来就是你的光。」
我看着那盏灯,没有伸手。
「你留着吧。」我说,「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很久,才慢慢收了回去。
「那最后一个问题。」他勉强笑了一下,「这三年,你有没有恨过我?」
我想了想。
「没有。」
他愣住了。
「恨一个人,很费力气。」我说,「我的力气,要留着好好过日子。」
他看着我,眼眶终于湿了。
我知道,这句话比恨更让他难受。
恨,至少说明他在我心里还占着一个位置。
可我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江淮景,再见。」
我转身走下台阶,走进那一片明晃晃的阳光里。
身后很安静,他没有追上来。
我也没有回头。
从十七楼那个夜晚到今天,我用了不到两个月,终于把他从我的生命里,一点一点地放了出去。
不是原谅。
也不是遗忘。
只是不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