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那句话极轻,仿佛是一阵冰冷的阴风掠过我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诡异:
「安安啊,你别急。我们晨晨今年才三岁,他还太小了,不能娶媳妇。」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肌肉在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我的眼皮疯狂颤抖,却死死地闭着,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三岁?
林晨今年明明已经三十岁了!他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在设计院工作的工程师,怎么会是三岁?
不等我从这无尽的恐惧中反应过来,那股微凉的气息突然撤离了。紧接着,是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我听到赵兰轻手轻脚地站直了身体,她似乎又在我的床头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死死盯着,后背的冷汗已经将真丝睡衣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终于,那轻微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她转过身,踩着那双软底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卧室。
「咔哒。」
房门被极轻地带上,卧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门外的光线彻底消失,我才像个溺水刚被捞上来的人一样,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发出的巨响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躺在身旁的林晨。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看到林晨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平躺的姿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被子一直掖到下巴。
他没有睡着。
因为我看到他的眼角,在月光下闪烁着一丝晶莹的泪光。
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木偶。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
我缩在被子的一角,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双膝,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空一点点变亮。李雅的话,还有赵兰那句温柔到极致却又诡异到极点的低语,像两把交织的钝刀,将我维持了八年的婚姻世界,割裂得粉碎。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晨会用那些荒唐的借口拒绝我;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每次在要触碰我的时候,都会露出那种惊恐而抗拒的眼神。
因为在这个家里,在那个看似温和得体的母亲眼里,她的儿子从来都不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
而是一个只有三岁的、需要每天晚上准时被掖被角、被送温水的幼童。
而林晨,在这漫长的八年里,甚至是在他更长的人生里,一直都在配合着这场令人窒息的「三岁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