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裴应淮已经在码头扛了半年的大包。
曾经白净修长、翻阅《金粉世家》的双手,如今布满了黑黑的重茧和老皮,脊背被沉重的麻袋压得微微佝偻。
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被他换成了各种各样的机械学书籍和全国各地的特产。
他把东西放在农机所的传达室,可每一次,那些东西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或者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今天谢明妆的样机试耕。
他徒步走了四十里地,天没亮就守在农场外,只为了能远远看她一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裴应淮踮起脚尖,从人缝里看过去。
阳光下的谢明妆,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她站在高大的机械旁,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自信从容的威严。
当领导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将象征模范科技工作者的红绸花戴在她胸前时,她微微躬身,笑容明媚得如同盛夏的骄阳。
那朵红花,比裴应淮当年强塞给她的喜花,耀眼千倍万倍。
“轰隆隆——!”
三台巨大的红色拖拉机列队启动,锋利的铁铧犁深深切入肥沃的黑土地,伴随着滚滚麦浪,在广袤的原野上拉出一道道笔直而壮观的深沟。
作业效率是传统机型的三倍以上!
“成功了!完全达到设计指标!”农场的负责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高声大喊。
全场掌声雷动!
陆承洲一身戎装,大步走上主席台。
当着所有领导和职工的面,亲手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递到谢明妆手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相视一笑。
那一刻的默契与信任,任何人插不进去半点缝隙。
裴应淮死死抓着隔离带的铁丝网,尖锐的毛刺扎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一滴滴落在黄土地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那个曾经只属于他、满心满眼全是他谢明妆,如今站在了全国瞩目的顶峰。
而她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无论家世、人品、胸襟还是担当,都将他碾压成烂泥的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终于痛彻心扉地意识到:
谢明妆的人生,从来就不属于那个狭小逼仄的裴家小院,更不属于他裴应淮。
是他当年亲手打碎了明珠,错把鱼目当成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