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夜幕降临,破庙里漏着刺骨的寒风。
沈砚之如同行尸走肉般爬回了角落。
泥水里的那半只烧鹅,终究还是被他像野狗一样连皮带泥地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饥饿比屈辱更加真实。
他瑟缩在草堆里,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一个人影正猫着腰,试图从破庙供桌下的暗格里掏什么东西。
“谁?!”
沈砚之厉声喝道,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
那人影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是柳如烟。
她脸上带着伤,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包,那是沈砚之昨日在街头乞讨时,趁人不备藏起来的最后两块碎银。
“你这贱妇!竟敢偷我的钱!”
沈砚之目眦欲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柳如烟的头发。
“还给我!那是我保命的钱!”
柳如烟被扯得头皮发麻,也彻底撕破了脸。
她转过身,一口咬在沈砚之的手臂上。
“什么你的钱!这是你欠我的!”
她含糊不清地咒骂着,一脚踹在沈砚之断裂的右腿上。
沈砚之痛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死死掐住了柳如烟的脖子。
“我欠你?你吃我的穿我的,害得我一无所有,你还敢卷款逃跑!”
两个曾经在猎苑里把酒言欢、嘲笑苏挽月是蠢货的人。
此刻像两只最卑贱的野狗,在破庙的泥地上为了两块碎银子互相撕咬。
柳如烟抓破了沈砚之的脸,沈砚之扯散了柳如烟的衣服。
“你这个废人!瘸子!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沈大人吗!”
柳如烟抓起地上的半截碎砖,狠狠砸在沈砚之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模糊了沈砚之的视线。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上的力气渐渐涣散。
柳如烟趁机挣脱出来,抓起布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破庙。
“站住......你给我站住......”
沈砚之虚弱地伸出手,却连一根指头都抓不住。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视线变成了猩红一片。
在这猩红之中,他恍惚间看到了苏挽月的脸。
不是今天在马车上那般冷酷决绝的模样,而是三年前,她穿着一袭嫁衣,满眼星光地看着他。
“砚之,以后有我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时的她,是真心实意想要护他一世周全的。
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月儿......”
沈砚之喉咙里发出一声残破的气音。
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入泥土之中。
可是,太迟了。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只有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毒果。
冷风呼啸着灌进破庙,带走了他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