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三日后，月圆。

　　褚琛独自一人回了家庙旧址。

　　焦黑的断木还散着淡淡的炭味，他徒手清出一块平整的地面，摆上香案，将那枚磨得发亮的桃木平安扣端端正正放在案中央。

　　我飘在他对面，看着他从怀里取出《渡魂经》，指尖划过书页上朱砂画就的阵纹，心里像被浸了冰水。

　　别做傻事，褚琛。

　　我一遍遍在心里喊他，声音却穿不过生死的界限。

　　可他听不见。

　　他没半分犹豫，抬手用匕首割破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桃木扣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他按着古籍上的方位，将血珠一一落在阵眼上，随后低声念起咒文。声音沙哑却平稳，没有迟疑，像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夜风卷着灰烬打旋，香案上的烛火晃了晃，非但没灭，反倒燃得更旺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生气在一点点散掉。

　　我飘过去想按住他的手，指尖却一次次穿过他的手腕。

　　咒文念到后半段，他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一口血咳出来，溅在焦黑的泥土上，红得刺眼。

　　可他抬眼看向半空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我。借着禁术的微光，他终于看见了飘在半空中、泛着淡淡柔光的魂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攸宁，”他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碎，

　　“我就知道，你还在。”

　　我望着他染血的唇角，心里堵得发慌。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别害怕。”他喘了口气，接着念剩下的咒文，语速慢了下来，

　　“这法子能解了禁术的诅咒，送你去投胎。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有疼你的爹娘，有护你的兄长，不用颠沛流离，不用守着冷庙赎罪，也不用……再遇见我。”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眼底翻涌着愧疚与释然。

　　烛火猛地爆了个灯花，周身的光骤然亮了起来。

　　我感觉身子越来越轻，有一股温和的力道从脚底往上托，像有人在轻轻推着我往光亮处走。

　　而褚琛的身影，却在一点点变淡、变透明。

　　“褚琛！”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手冰凉的月光。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彻底散了，像一阵烟，被风一吹，就没了踪迹。

　　周遭的光越来越盛，裹着我往高处飘。

　　我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我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那片光将我彻底包裹。

　　下辈子，就做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吧。

　　不用大富大贵，不用锦衣玉食。只要有真心疼我的家人，有安稳度日的日子，就够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仿佛听见了婴儿的啼哭。

　　再睁眼时，便是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