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褚琛却步步紧逼：“许清漪，你在我面前哭，在你爹娘面前哭，哭得好像天底下你最委屈。你在委屈什么？”

　　许清漪眼泪还挂在腮帮子上，可抽泣声慢慢停了。

　　她抬手擦了一把脸：

　　“褚琛哥哥，你凶我做什么？姐姐死了，谁心里好受？可你不能因为心疼姐姐，就把气往我身上撒啊！”

　　褚琛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许清漪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她索性把心一横，脖子一梗，语气又硬了几分：

　　“再说了，就算那书是我放的，我又没逼她学上头的东西！”

　　“她自己要死要活地献祭，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拿刀架她脖子上！”

　　“她自己蠢，自己钻牛角尖，自己非要拿命去还什么恩情，难不成还是我教她的？”

　　“你——”褚琛喉头一哽，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说错了吗？”许清漪站起身来，红着眼冷笑

　　“是她自己哭着喊着要还债，我不过顺手递了把梯子，她自己就往上爬了，这能怪我？”

　　她顿了顿：

　　“褚琛哥哥，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她在家庙那三年，你去看了她几回？”

　　“你口口声声说心里有她，可你每次去，哪回不是坐一炷香的功夫就走？”

　　褚琛的呼吸骤然重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许清漪上前一步，仰着脸逼视他：

　　“你明知道她一个人守着冷庙，夜里咳得睡不着，你在哪儿？你在街上替我挑花灯！”

　　她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着褚琛的胸口，戳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都没做，现在倒跑来充好人？我告诉你，她是被你逼死的！”

　　褚琛猛地扬手。

　　巴掌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许清漪仰着脸，不躲不避，反而往前凑了凑，把半边脸亮给他：

　　“你打啊。你打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褚家公子在未婚妻丧期欺辱亲妹妹。”

　　褚琛的手慢慢放下来，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我不打你。”他开口，“打你，脏了我的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雨打湿的袖口。

　　“许清漪，”褚琛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的，

　　“你最好祈祷攸宁的事再没有别的隐情。但凡让我查出你动过一点手脚——”

　　他顿了一下，嘴角甚至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你往后在京城，不会有一寸立足之地。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步子稳当，脊背笔直。

　　我飘在梁上，把这场大戏从头看到尾，心里出奇地平静。

　　真相大白又如何呢？

　　我已经死了。

　　再多的恨意，再多的悔恨，都换不回我这条命了。

　　褚琛在灵前跪了最后一夜。

　　天没亮他站起身，把孝衣脱了叠好搁在供桌上，对着牌位说了句“攸宁，等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