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九章

　　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已经面无血色了。

　　“我不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

　　“你当然不会。”我冷笑一声，“因为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已经跪完了，已经被抽过了，已经被烫过了。”

　　贺临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对不起……”他反复说着，“对不起听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心里那块冻了八年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但也仅仅是一道缝。

　　贺临川在我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他不让我赶他走，也不让我不理我。

　　我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半块木梆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醒过来，他就立刻凑上来，问我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膝盖还疼不疼。

　　我懒得理他，他就自己说。

　　“姐姐，你当年是怎么从火里逃出来的？”

　　我不回答。

　　“姐姐，你这八年都在苏州吗？”

　　我不回答。

　　“姐姐，你的腿……还疼吗？”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姐姐，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你想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第四天，我终于开口了。

　　“贺临川。”

　　他立刻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是有光在里面跳。

　　“你的妻子呢？”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三年前就休了。”他很快说，“是家里逼的，我从来没认过。姐姐，我这八年，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

　　“宋照雪和沈宴州呢？”

　　贺临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查。”他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让人胆寒的东西。

　　“这个宋照雪不是你那个在国外失踪的姐姐。她背后有人帮她伪造身份，帮她编造记忆。沈宴州也不干净，他接你进沈家，不是偶然。”

　　“贺临川。”我叫他。

　　“嗯。”

　　“我要见宋照雪。”

　　他犹豫了一下：“姐姐，你现在身体——”

　　“我要见她。”我看着他，”有些事，我要当面问她。”

　　贺临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我要在场。”

　　“随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吩咐了几句。然后走回来，在我床边坐下。

　　“姐姐。”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