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两天一夜,总算到了鹏城。
一下车,我背着布包,带着三妹和四弟,站在陌生的站台上,看着满街南来北往的人,心里头又慌又稳。
慌的是,这座城市比想象中还要大。
我们三个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稳的是,我兜里装着彩礼钱和介绍信,这是我们翻身的本钱。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落脚处,一间漏风的出租屋,一张硬板床。
三妹把被子让给四弟,自己跟我挤着睡。
安顿下来第二天,我就出去找活。
这时候的鹏城,到处都是招工的消息,厂子多,机会也多。
可我带着一个要读书的三妹、一个要照顾的四弟,不能随便进厂把人拴死。
我盘算来盘算去,瞅准了码头边那条早市街。
每天天不亮,就有推车小贩在卖早点和吃食,生意红火得很。
我咬了咬牙,用彩礼钱里挤出一点本钱,进了一批米面,学着他们的样,支起一个小摊,卖早点。
第一天,我手忙脚乱,煮粥糊了锅,馒头蒸塌了。
三妹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四弟帮我烧火,眼神又懵又亮。
可好在我肯下力气,熬了几个通宵,手艺一点点练出来了。
粥越熬越稠,馒头越蒸越白,油条炸得金黄酥脆。
码头上那些扛包的、跑车的,都认我的摊子,排队买我的吃食。
钱赚得不多,但一天比一天稳当。
三个月后,我在早市街盘下了一间小铺面,起了个名,叫“知夏早点铺”。
三妹负责收钱,四弟帮我打下手,日子虽然苦,却热气腾腾的。
攒下第一笔像样的钱那天,晚上关了铺子,我把三妹叫到跟前:
“三妹,姐想送你去上学。”
三妹一愣,眼圈刷地就红了:
“二姐,我……我都这么大了,还能上学吗?”
“能。”我握住她粗糙开裂的手。
“姐这辈子没能好好念书,不能让你也这样。你脑子灵光,必须念出来。”
四弟在旁边比划着,也跟着点头,眼睛里全是亮光。
我把三妹送进了附近一所小学的插班班。
她白天上学,放学回来帮我收钱、洗碗,晚上趴在油灯底下写作业,一道题不会,就急得掉眼泪。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
紧接着,我又托人打听,给四弟找到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教聋哑孩子认字、学手艺。
四弟临走那天,抓着我的袖子,比划着不肯松手。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四弟,去学校好好学,姐天天接你回家。”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把两个弟妹都安顿进学校那天,我一个人站在铺子门口,望着南来北往的车流,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一世,我不但要带着他们活下去,还要让他们活出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