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妈妈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发布会大厅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尖叫、快门声、质问声,都在我耳边远去。
我只听见爸爸撕心裂肺的一声:
“知微——”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
我也想追,可腿软得站不起来。
有人把我抱住,有人捂住我的眼睛,可我还是从指缝里看见了楼下那片刺目的红。
妈妈躺在那里。
白色的衣裙被血染透,长发散开,像一朵被碾碎的花。
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爸爸跪在她身边,手抖得连她的名字都喊不完整。
“知微,别睡。”
“我带你回家。”
“你不是说想去海边吗?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医生把他推开,做了很久的抢救。
最后,他们摇了摇头。
“陆先生,许女士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那句话落下时,爸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跪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妈妈的脸,像是不肯相信。
冰冷的白布一点点盖过她的脸。
爸爸突然扑过去,死死攥住白布边缘。
“别盖!”
“她怕黑。”
“她以前最怕黑……”
警察拦住他。
他第一次失控到不像那个从无败绩的陆律师。
可我只觉得冷。
妈妈怕黑,他现在才想起来。
妈妈怕痛,他逼她认罪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妈妈最怕被不信任,可他亲手把她推到了所有人的审判台上。
我看着他哭到失声,心里却没有一点快意。
因为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他哭得多惨,都没用了。
很快,警察封锁现场。
记者们被清出去。
发布会彻底变成了一场事故现场。
爸爸终于被人拉开。
他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想抱我。
“安安……”
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别碰我。”
爸爸脸色惨白。
“安安,爸爸……”
“我没有爸爸。”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那天晚上,我自己回了家。
妈妈的房间里还放着那本她没整理完的相册。
桌上有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抽屉最深处,静静躺着那枚她摘下来的婚戒。
我坐在地上,把相册抱进怀里。
翻到最后一页时,我看见一张三岁生日照背后,妈妈写着一行字:
“安安,如果妈妈没回来,去找陈砚叔叔。”
“不要怕,妈妈给你留了后路。”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