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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的死讯,是七日后传回府里的。
报信的下人跪在堂下,声音发颤:“乱葬岗那边的人来报,说那贱婢……前儿夜里冻死了。小的去认,尸身已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只半张脸还认得出来。”
堂上静了一瞬。
嫡母端茶的手没停,只“嗯”了一声,淡淡道:“知道了。草席裹了,随便埋了吧。”
仿佛死的,不过是一条野狗。
我心里却像有根弦,轻轻断了。
前世我死时,一卷草席,乱葬岗,野狗分食。如今,原样落回了她身上。
一样不差。
三个月后,开春,大婚。
天还没亮,秋霜便领着一众丫鬟婆子替我梳妆。凤冠霞帔,金丝绣线,满室的红晃得人眼晕。
“大小姐今日真真是天仙下凡。”秋霜替我描着眉,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欢喜,“镇北侯世子裴玄之,满京城哪个贵女不眼红这门亲事?偏落到咱姑娘头上。”
我由着她梳头,只垂眸看着镜中那张脸,不言语。
这张脸,我恨了十八年。如今,倒成了我的。
嫡母红着眼眶进来,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又笑又哭:“我的儿,你自小定下的这门亲,总算熬出头了。进了侯府,可要争气,给母亲、给周家争脸。”
“女儿省的。”我笑着应。
祖母拄着拐,颤巍巍塞给我一个锦盒:“这是你祖母当年的嫁妆,如今给你。锦蓉啊,你在侯府过好了,祖母才能安心。”
我接过,朝她深深一拜。
吉时到,花轿起。
十里红妆,从周府一直铺到城门口,锣鼓喧天,喜钱撒了满街。
我端坐轿中,抚着袖中那方绣帕。
帕子上那对鸳鸯,针脚依旧细密,仿佛还带着我娘的体温。
隔着红盖头,我掀起一角车帘,朝城外看去。
那个方向,是乱葬岗。
我仿佛又看见她,挺着肚子,跪在荒坟间,哭得声嘶力竭;看见她被一盆冷水浇透,关在朱门之外;看见她冻成冰,与野狗争食。
我弯了弯唇角。
娘,你瞧见了么。
这一世,金尊玉贵的是我,十里红妆的是我。
而本该属于我的那些苦,终于一样不落地,全还给了她。
花轿颠了一下,停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隔着红绸,稳稳地伸了进来。
“夫人,为夫接你下轿。”
我望着那只手,片刻,轻轻搭了上去。
红盖头下,我笑得温柔,眼底却一片清明。
前世种种,就此了结。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人能作践我周锦瑟,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