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6.
邵琳是下午被接走的。
临走前,她把一张纸条和两百块钱塞进我手心。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电话。
闻静,公益律师。
她说:
“小姑娘,别嫌少。”
“你爸妈不送你去北大,姐送你到法律门口。”
我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拍了拍我的肩:
“哭完就站起来。”
“你是学法的,别第一天就被法外狂徒打趴下。”
闻静律师来得很快。
她三十出头,短发,黑色衬衫,讲话不快,却每一句都落在点上。
她先让我写了一份本人声明:
我从未自愿放弃入学。
旧手机被父母非法控制。
微信消息非本人发送。
我因被报警传唤,客观上无法按时赶往学校。
然后,她请宋警官依法出具传唤和询问时间证明。
宋警官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去走流程。
贺老师也没闲着。
她给县教育局打电话,给北大招生办打电话,给校长打电话。
她声音哑了,水都没顾上喝。
我爸妈坐在外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妈说:
“你们一个个都帮她,是不是收了她的好处?”
闻律师抬头看她:
“郭女士,你冒用女儿账号发送放弃入学信息,扣押她的证件,转走她的工资,公开传播她被带走的视频,这些都不是小事。”
我妈一下炸了:
“我是她妈!她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闻律师没跟她吵,只淡淡说:
“成年人之间,亲属关系不是侵权免责牌。”
我爸沉着脸:
“律师是吧?你别吓唬我们。”
闻律师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我不吓唬人,我只保留证据。”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有人把我从泥里往外拽了一把。
晚上八点,北大招生办回了电话。
闻律师、贺老师、宋警官都在场。
电话那头的老师说,学校已经收到警方证明、本人声明和高中材料。
他们确认,我并非主动放弃。
但当年新生注册已经进入最后关闭流程。
宿舍、学籍、奖学金、实验班选拔都无法再补。
最终,学校同意我以特殊情况申请保留入学资格一年。
明年同期报到。
听到结果时,我没有哭。
我只是坐在那里,觉得身体里某根绷了很久的弦,啪地断了。
我保住了北大。
可我也被亲生父母硬生生拖慢了一年。
我妈听完,竟然松了口气。
“那不正好?在家待一年。”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会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