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当天夜里,不知何人将事情传到御前。
皇帝大怒,圣旨当晚下达。
萧家四人,恃功而骄、纵容恶徒,永不录用。
萧铎为首,流放三千里,其余三人各判徒刑。
皇帝又念萧家是忠良之后,满堂女眷皆是受害者,特意开恩:
萧府宅地、家产一概保留,不予抄没。
接旨那日,萧铎没有喊冤。
牢狱里,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罪臣,谢主隆恩。”
沈青萝三天后,在午市问斩。
争了这么久,到头来一场空。
而萧铎却没能等到流放。
他小腹的伤口在牢里溃烂,高烧连日不断。
弥留之际,他求着,要再见我一面。
消息传到萧府,祖母没有劝我,她只说:
“你若不想去,没人会怪你。”
我捻着一片竹叶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去。”
“我今日回萧府,只是来拿回我的嫁妆。”
“我早就与他毫无无瓜葛。”
我看向萧家祖母,声音放软了些:
“祖母,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莫要为他们伤神。”
“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祖母看着我,浑浊的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孩子,是萧家对不住你。”
“你放心去,我们都明白。”
她终究没有再提萧铎一个字,只亲自送我到府门口,看着我抱着嫁妆一步步走远。
那天夜里,天牢传来消息,萧铎走了。
他到死眼睛都望着牢门,掌心攥着一片从喜服上扯下的红绸。
他走后的第七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阎王爷压着,跪在我面前。
再也没有活着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萎靡不振。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通红,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求我的原谅。
“明棠,我都看见了。”
“若不是阎王爷勾错魂,送你还阳,这一次我不仅会害死你,还会害死满门。”
“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对不起。”
他朝我深深叩首,额头浮现一道道血印。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往后余生好好活着。”
我站在雾里,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我惊醒时,窗外天光大亮。
而枕畔,一片冰凉。
一年后,我去了江南,在一处临水的小镇开了一间私塾。
日子清苦,却安稳。
祖母常写信来说,嫂嫂们都好,然然又长高了。
我收起信,看窗外的春光潋滟。
前世的债,今世的恨,都随那一场大梦散了。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我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