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到那位衙司大人抱着血衣落泪的模样,有些难过,这么多年,她的家人,不知该有多难过。
我在心里生出了一种深深的卑怯感,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存在,是多么地不耻。
在我不知第几次同小老鼠述说心事时,地牢里来了人。
她是一位慈祥又高贵的妇人,看得出来上了年纪,但神态依然年轻,她的身后跟着许多人,灯火照亮地牢时,几只肥大的老鼠飞速逃窜,一坨肉块在老鼠的奔逃下,被带到了妇人的裙摆下。
「大胆,竟敢冲撞太后娘娘。」
她身后的侍女高声斥责,我将头埋得很低,我不知道太后娘娘代表什么,但知道,她应该是很尊贵的人。
隔着牢门,我跪在地上,久久不敢抬头。
直到一声轻微的哀叹声响起,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带了些或可称为怜惜的语气:「起来吧。」
我依旧没有起身,但抬起了脑袋,她慈祥的目光盯着我的脸,静默地瞧了许久后,缓缓道:「这双眼睛,很像她。」
我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她是谁。
迟疑片刻,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回家了吗?」
老妇人看着我,眉眼柔和,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天,我被她带出了地牢,进了一个名为皇宫的地方。
皇宫很大、很美,我在很短的时间里,知道了很多东西。
比如,一国之主是皇帝,一国之母是皇后,皇帝的母亲是太后。
他们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我还知道,皇帝有个妹妹,叫长宁公主,很多年前为国祈福,在静云山上礼佛祈福数年,如今公主归来,奈何身体不佳,静养于行宫别苑。
而我,在七岁这年,终于有了一个名字,沈落冤。
皇太后将我养在她的宫中,还让人教我读书识字。
对此,皇帝似乎是不满的,他来太后宫中,和太后起了争执。
我躲在屏风后,听见他话语中极力压抑的怒火:「朕的亲妹,一国公主,被人羞辱折磨至此,双腿尽断,至今昏迷不醒,朕派人杀光了那群刁民,母后竟将那恶毒刁民之女养在宫中,将皇室尊严置于何处?」
那日,皇上与太后不欢而散,皇上拂袖离去后,太后温声唤我:「出来吧。」
我跪行上前,磕头行礼:「落冤感激太后娘娘慈爱赐名,这份恩情,落冤会永远记得,但……」
其实那天,我想说,我应该离开皇宫,我不属于这里,但太后打断我想说的话,她眉目温柔地看着我,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昨日背的第三首诗,可还记得?」
我怔愣了片刻后,恭敬答道:「记得。」
「石苔应可践,丛枝幸易攀。
青溪归路直,乘月夜歌还。」
我朗诗完毕后,她站起身来,轻轻捻动手中佛珠,道:「下去吧,摒弃杂念,好好默诗。」